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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今晚睡个安稳觉(小说·家园)

日期:2022-4-16(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值完夜班的仇一平,脑子里像蒙着一层雾,迷迷瞪瞪刚进小区大门,冷不丁地被一道红光晃得一阵眩晕。

大门入口处建有一座景观喷泉,不是圆型的,成条状横亘在正对大门的位置。五个喷头一字排开,下面是一道用黑灰色瓷砖砌就的斜壁,供溢满的水流入池底。喷泉的设计构思毫无新意,只不过在单调的小区环境衬托下,才成为唯一的亮点。一旦开启,如同五朵盛开的水莲花,上下翻滚,汩汩有声,多少也能透出点喜庆劲儿。只可惜就这也不能常见到。印象最深的还数小区建成,正式交房那天,可谓是彩旗招展,艳阳高照。仇一平等一干业主怀着主人翁的自豪感,伴着欢快的音乐声步入小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在绿树红花掩映中,浅吟低唱的喷泉,当时的感觉真是美妙至极,亲切至极。入住的第一年,每逢周末喷泉都会按时开启。到了第二年,变成五一,国庆等国定假日才开启,接下来的第三年,不知是为了节水还是省电,喷泉再无动静,陷入长期沉寂,池底干枯落满败叶,渐渐失去景观的作用。除了偶尔到小区推销各种商品的商家,利用它作为广告牌的架设基座或临时的货物堆放地,已没有多少人关心它的存在,即便是每天上下班从小区门口进出的仇一平,也几乎对它视而不见了。恰在这时,它竟出人意料地以一种特殊的方式重新回到他的视野中。

仇一平定了定神,看清楚晃得他眼花的红光源自一条横空出世的巨型红布条幅,一米多宽,从左至右覆盖了整片喷泉前壁,三十度的倾斜恰如其分地形成一个最佳视角,使每一个进入小区的人都能清楚无误地看到条幅上一行斗大的黑体字:“加大整治力度,严厉打击违章搭建行为,坚决拆除一切违章建筑!”

夏天太阳出得早,才九点多已经开始发威,明晃晃的阳光直射到簇新的条幅上,越发显得黑红分明,鲜亮惹眼。他顿时睡意全无,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盯着条幅研究起来。他把条幅上的标语从头至尾逐字逐句琢磨了两遍,越琢磨心里越发毛。

仇一平这个年纪的人经历过太多的政治风浪,对标语口号有一种本能的畏惧,深知它们的巨大作用和深刻含义,一条标语口号常常预示着一场真枪实弹的运动即将开始。凡事一旦上升到运动的高度,必将浩浩荡荡势不可挡。这些年运动少了,标语口号也鲜有出现,即便有也是那种红底黄字的条幅,柔和的色彩,显得温暖可亲,一般只起泛泛宣传鼓动,表彰奖励或者感谢致敬等作用。正因为如此,眼前这道红底黑字的条幅,冷酷,威严,一副铁面无私的面孔,才更加触目惊心。看看条幅上这些用词吧,“加大”“严厉”“坚决”哪一个不是咄咄逼人,再清楚不过表明了有关部门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强决心。

虽然时值盛夏,他身上还是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午饭时,仇一平机械地把饭菜塞进嘴里,思绪还停留在门口的标语上,吃了半天味同嚼蜡。“你说,那是什么意思?”他冲着老伴突然冒出一句。老伴属于百搭型性格,与小区的居民甚至物业,保安,清洁工等关系都很密切,常常在饭桌上向他传递一些犄角旮旯的家长里短,是家里的消息灵通人士。

“什么意思?没头没脑的!”老伴嗔怪道。

“就是门口那条标语呀。”

“哦,早上见物业张经理带人拉的,标语怎么啦?”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有点不正常”

“唉! 你这个人呐就是喜欢神经过敏。又不是第一次喊要拆违,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别自己吓唬自己啊,累不累?值一天夜班了,吃完早点睡你的觉。”

仇一平躺在床上心里装着事儿,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下子想得很远很多。

五年前,作为一名在这座大都市里艰难生活的平庸之辈,仇一平终于拥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商品房。代价是花光了毕生积蓄再加四十万银行贷款。拿到钥匙的一刻,他没有丝毫激动和兴奋,相反却冒出一股莫名的酸楚来。

买房的过程并不轻松。他整天留意着报纸上铺天盖地的房产广告,哪里有新楼开盘,必不辞远近赶去探察。可大多数时间都被令人咂舌的报价吓得落荒而逃,数不清看了多少楼盘,始终没有结果。一个偶然的机会有朋友向他推荐了现在这个小区。价格听起来足够诱人,但他始终下不了决心,一方面觉得小区离市中心太远,进趟城要倒三次车,费时费力非常不便。另一方面是留下来可供挑选的这些房,无论朝向还是层次都不理想。既要买房总得买套称心如意的才行。就这么翻来覆去拿不定主意,一个月来了好几趟。看他一次次跑,连极有耐性的销售人员也烦了,说:“这样吧,我手上有保留的一套精品房源,本来是留给VIP客户的,见先生确有买房诚意,我破例让给你,如果这套你再看不上,我真的爱莫能助了。”接着销售人员口沫四溅地向他介绍了一套位于顶楼的两室一厅。房型极好,三间一律朝南,最大的优势是有一个面积可观的平台可用。跟着销售人员登上尚未完工但已初具雏形的楼顶,一片宽敞平坦的场地展现在眼前。其实是隔壁另一套房的屋顶,不知是凑巧还是故意设计,正好位于他这套房卧室的窗外,只要稍加改造,破窗为门,这平台就是他家独用的天地。仇一平只看了一眼,立刻被吸引住了。估计至少有五,六十平米的空间,在寸土寸金的这座大城市,这是个什么概念?能派多少用场?仇一平像意外淘到稀世珍宝一样兴奋得两眼放光。看他已经被引入欲罢不能的最佳状态,销售人员不失时机地补充道:“当然,由于有这么大的平台,所以这套房的价格也要比其他房稍贵一点,不多,就十万,很合算的啦。”十万!仇一平差点跳起来。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也不是一张口就能拿得出来的。

一边是一片若大平台的诱惑,一边是一笔不菲的额外负担,仇一平陷于两难的境地。回家跟老伴女儿商量了一晚上,左右权衡前后合计,最后一咬牙一跺脚:“十万就十万,就它了!”

装修时他在平台上搭建了一间阳光房。钢化玻璃屋顶,铝合金门窗,光照充足,干燥通风。二十多平米,面积不大,作用不小。家里一应暂时不用的杂物可以堆放其中,使原本不算宽敞的住房也能显得整洁畅亮,井井有条。在淫雨霏霏,潮气欲滴的黄梅天,再不用烦心洗好的衣物无处晾晒而发霉生味,尽可悬挂在阳光房内让楼顶贯穿的阵风慢慢吹干。仇一平喜欢侍弄花草,每到寒冷的冬季,如何御寒再不是问题,搬进阳光房如同进了暖房,照样可以开得鲜艳妩媚。最惬意的是闲暇时,在阳光房里泡上一壶茶,仰在躺椅上,沐浴着温暖的阳光,浑身轻松,边赏花边品茗,那份神仙般的舒适,简直渗透到骨头缝里。每月还贷时,眼睁睁看着三千多块钱被银行扣走时剜肉般的疼痛,只在这时才有些许释然。

多年来,每当有拆违的风吹草动,他都担惊受怕好几天,可喜的是从来没有任何人任何部门以任何方式向他指出过这种搭建的违法性质,每一次都能有惊无险。他在开初由于心中没底而产生的一丝隐忧,也被时间的流水渐渐荡涤尽净。

就在他已经对阳光房的存在安之若素的时候,一条突如其来的标语犹如向湖中投入的一颗石子,把他平静如水的心绪彻底搅乱了。他倒真希望如老伴说的,这只是一次例行宣传活动,并无具体指向;或者又是某种形象工程,做做样子而已;再就是为了顺应市容整顿潮流,完成上面布置的任务,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无论怎么自我安慰,他都无法摆脱缠绕在头脑中的预感,一种来者不善的预感。这种奇怪的感觉之前还从未有过。

预感很快被证实。

物业张经理突然通知晚饭后开会,而且强调说会议重要,务必参加。

仇一平既非业委会成员又非楼组长一类骨干,对小区活动也不是积极分子,物业的一概会议历来与他无缘。上午刚拉出拆违的大标语,晚上就破天荒地通知开会,是巧合?还是蓄意安排?怎么想都有点危机四伏的感觉。

开会时间七点半,他提前十五分钟就去了。物业那间简单装修的临时会议室里,十几张塑料折叠椅杂乱无章地簇拥着用办公桌拼凑成的会议长桌,已经坐了三人。

其中一个是1号楼的胖阿姨,原皮鞋厂的退休工人,性格泼辣,快人快语,平时里素以爱管闲事闻名。哪幢楼装修声音大了,哪个保安值班时打瞌睡了,哪个清洁工楼梯没扫干净了,哪家炒菜油烟太呛人了,等等。她都会到物业去反映一通,嗓门洪亮,不依不饶像吵架,不仅物业的人见她头痛,小区的其他居民对她也感冒。

一个是3号楼的张老伯,印象最深的是他养了条黑白相间的大狗,每天在小区里遛狗,上午下午各一次,时间准时,风雨无阻。除此之外对什么都与世无争,是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

再一个是4号楼的崔律师。不是正式职称,只因为退休前在区检察院干过,担任什么职务不详,不过既然是检察院,肯定跟审案有关,于是不知从谁开始,想当然地封了他一个“律师”的职称,他也欣然接受,叫来叫去便在小区里叫开了。

一看与会的几个人,仇一平对会议内容已经心知肚明。这几个人在小区里并不熟识,也就是见面点点头的交情。但有一点是共同的,那就是大家都是各幢楼顶层的住户,都具备搭建阳光房的条件,换句话说,每个人都是那条大标语所指的对象。

仇一平跟每个人礼节性地打过招呼,本想多聊几句,但看人人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知趣地闭了嘴。

张经理准时现身,还引导着另一个陌生人,五十多岁,个子不高,身材精瘦,穿了一套政府工作人员标配的藏青色西装,腋下夹着一只黑色公文包,张经理介绍他是区房管局的“代科长”,开头以为是代理科长的意思,后来才弄清楚人家姓“戴”,穿衣戴帽的戴。他才是今天会议的真正主持人。

戴科长脸上尽量做出和蔼的微笑,环顾一下左右说:“5号楼的郭老板没来嘛,算了不等了,开会吧。今天把大家请来主要是交谈一下关于拆除违章建筑的问题。最近的电视新闻大家可能都已经注意到了,现在这个问题各级政府都很重视,我先把有关的精神向大家传达一下。”他变戏法式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又一份红头文件,熟练地翻到某些用铅笔勾画出的段落,朗声宣读。

临时会议室里回荡着他中气十足的声音,仇一平竖着耳朵听,想捕捉一点与自己有关的信息。只可惜文件从市里到区里再到局里,大多是原则性的词句。只有一句,记不清是哪份文件里提到的,把拆除违章建筑上升到构建和谐社会的高度,倒是令人耳目一新。仇一平想了很久,也没弄清违章建筑与和谐社会到底有什么必然联系。

照本宣科完毕,戴科长把摊在桌上的文件一份份收好,动作很慢,很仔细,更像是有意留点时间让大家回味,消化一下众多文件的内容。

文件收好了,戴科长郑重地用手掌在装了文件的黑皮包上轻轻拍两下,说:“上头的精神都在这儿了。大家听完有什么想法,有什么疑问都可以提出来,不必拘束啊。”

会议室异乎寻常地安静,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到。仇一平偷偷四顾,张老伯在低头抽烟,崔律师在抬头看天花板做沉思状,胖阿姨则干脆眯着眼养神。令人难耐的沉默足足持续了五分多钟。

仇一平因为坐久了悄悄活动一下腰腿,不小心碰动了座椅,塑料凳脚与水泥地面摩擦骤然响起的刺耳声音,炸弹般惊心动魄,反倒把自己吓了一跳。

戴科长对这种此处无声胜有声的场面似乎早有预料,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说:“既然都没意见,最后我再强调几句,这次拆违是我们局今年的首要任务,上上下下都非常重视,决心一抓到底,绝不会半途而废,这事与我们在座的各位都有关,希望大家能识大体顾大局,任何人不要抱幻想,应该积极配合政府工作,早拆除早安心嘛,对不对?从明天开始,我会每天到物业办公室上班,不管谁有问题都可以随时找我。”

戴科长宣布散会的口气是轻松愉快的,仇一平想也许是会议达到了他预期的理想效果吧。至少他已经完成了先礼后兵的宣传教育,而且还不必费尽口舌去解释这样那样的“为什么”。

昨晚的座谈会,仇一平本来有一肚子话想说的,但他的性格决定了他不敢为人先。他寄希望于其他几个人,只等有人站出来打破僵局,他就可以顺势跟进,一吐为快。

他没想到其它几人一律选择了缄口不言。张老伯就不说了,胖阿姨,一个天不怕地不怕,容不下丁点不平事的人,竟然也哑火了。还有那个崔律师,大小也在政府机关混过,见过大世面,怎么也不置一词?仿佛都心甘情愿地接受了违法搭建的事实。

听到门铃响,仇一平小心地扒着猫眼看出去,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陌生小伙,心想应该又是快递员。近来女儿热衷网上购物,正处于疯狂期,大到上千元的空气净化器,小到一元钱的食用盐都从网上购买,隔三差五就有快件送上门,而且大多在这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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